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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五中 郭菲 窥天堂于一花,握永恒于一沙。 ——题记 你从不曾得知会以怎样的方式遇见美,拥抱美。精彩内容,尽…

阳城五中 郭菲

平川中学补课

窥天堂于一花,握永恒于一沙。 ——题记

你从不曾得知会以怎样的方式遇见美,拥抱美。精彩内容,尽在百度攻略:

心情极差,头脑因不规律的暑期作息传来胀痛,早起补课结束眼皮沉重,面临初三的我独行小巷,携带着不堪重负的疲惫与不知所措的盲目。天气阴冷,头顶乌云游走,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生活不堪入目,无尽压力、痛苦充斥其中,生活沦为一种恶俗的担负。

继续独行,巷子的情景在脑海里渐次清晰——这是走过千万次的上小学的必经之路,倏然忆起童年泛红的脸颊,些许温暖触动心中冰山,不远处久违的两个身影忽然再现,内心剧烈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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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花甲之年的夫妇,二人租住一间狭窄地下室,粗茶淡饭,惬意生活。因无数次经过这条小巷时看到二人散步身影,至今记忆犹新。丈夫双腿瘫痪,肢体行动困难,妻子衣着朴素,精神矍铄,依稀可辨当年风韵。二人看似收入微薄。记忆中最深画面是丈夫双手颤抖用筷子笨拙将食物运送入口,巷口一丝的微风便会吹落丈夫手中竹筷,妻子耐心捡起,用手巾反复擦拭,后交与丈夫手中。也许吃一碗饭筷子可以掉落数十次,但妻子从不改变脸色,深情满含耐心、信任、期盼……每当面对这一幕,都使我清楚忆起一句歌词:“当我跌断翅膀的时候,你不扶我但陪我学忍痛”。精彩内容,尽在百度攻略:

想来我小学毕业已两年,今日却依旧觅得这对身影,内心无比悸动。记忆里应有八年他们夫妻相伴相随,让我猛然忆起每一个婚礼上的:“不管贫穷,富裕,健康,疾病,我都愿以生命守护你”。我不曾得知,他们的白发是度过了多少暮暮朝朝,但我真切体会到了一种来自于生命的守护,这种守护使时间惧怕,在大爱里绽放最迷人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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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大爱只增不减”,也许就是这种凝固,有人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或许就是这种情愫,更有人说:“免你周折与流离,同我安然这岁月”,或许就是这种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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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幽长,我直面这对背影,步履蹒跚,不知轮椅前的丈夫是如何神情,但清楚听闻幽长小巷裹挟妻子民谣歌声。我不懂这人间至纯至净的美丽是否可以感染世界,只是当我热泪盈眶之时,天边乌云散尽,太阳出来。感叹人世间美好之余,随意低头,一朵野花精致,其间花蕊,白色相缀,我望见它集世界万物之美于身旁,迎向太阳,对准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精彩内容,尽在百度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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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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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和张一帆差不多同一时间出生在荷溪镇卫生院的产房。我有九斤重,哭声尖利洪亮,足以震慑住整个托儿所房,还差点让巡房的护士摔坏了她的玻璃杯。

而据我妈说,张一帆体重不到五斤,在保温箱里住过一阵。阿姨因此给他取名“一帆”,希望他能平安长大,以后的生活一帆风顺。我爸妈给我取名“怡然”,怡然自得,高高兴兴。

起初听到这样的话,会泛滥起最纯真的感动,“啊,这就是伟大的母爱”!一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我们的名字里承载着的并非全然伟大的母爱,也有人类巨大的虚伪,我几乎不可能养小孩了,但还是建议父母们能够诚实面对欲望,比如张富贵、林有财,这样的名字就很不错。

在我念小学一年级,背着粉红色小书包往家里带回两张一百分的试卷以后,我妈对我的欲望就日渐膨胀。每当我试图偏离她的欲望,她便以血缘关系作为威胁,“当时你爸差点抱错了小孩,现在再想想,你可能才是抱错的那一个”。这种威胁并不精准,毕竟那时候我生命之河的金沙带才初露头角,全小区成绩最好,男女老少通吃,没有哪个小孩会比我更优秀了。

“那可能张一帆才是你养的小孩,他长得太像女孩子,医生都弄错掉了。”有时候我也会回嘴。后来我有想过,如果没发生那些事,他有没有可能成为我妈的儿子呢?

2、

张一帆瘦小羸弱,讲话低声细语,阿姨怕他在学校被其他孩子欺负,让他比同龄人晚上一年学。虽然他在学校比我低了一个年级,我们还是无可避免得成为了整个小区,乃至整个学校最好的朋友。因为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的那栋楼,而我们的爷爷奶奶还住在同一个村子。

念书时,我们一起上学放学,时间久了,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谣言,但我毫不避讳,依旧坚持和张一帆肩并肩步入校园。我喜欢和他走在一起,就像喜欢总有守卫护在身边的公主一样。盲目自大让我早早习得了对爱慕的贪婪,到处留情且来者不拒,把所有没有拆封的情书小心翼翼地存储在纸盒子里。

就算是寒暑假在荷池村,我也照样混得风声水起。捏泥巴、转陀螺、打弹珠样样精通,跳牛皮筋能从脚腕一直跳到脖颈。当我在孩子们面前呼风唤雨时,张一帆就坐在一群乘风凉晒太阳的阿婆中间,安安静静看看书。

“读书读傻了,读来读去还是考倒数。”一直到小学5年级,他的考试成绩都是班级里稳稳的倒数前五。有几个小男孩无聊了,踩一脚他的小尾巴。

“你们懂什么,考试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张一帆聪明着呢!”我看不惯别人拿捏他,张一帆只有我能欺负!

“吁~~~”他们班那几个聒噪的同学就起哄得更来劲了。

但说真的,张一帆只是暂时成绩有点差劲,从其余的某些方面来看,可能还真是个天才。而且,发现了这件事情的人,还不止我一个。

五年级的寒假,记忆中是一个暖冬,我难得和张一帆一起坐在屋门前晒太阳,背着唐诗三百首和有关四大名著的信息,以期在开学的知识竞赛中一举夺魁。这次我认真注意到,他竟然在看司汤达的《红与黑》,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孩子!

大概是看得入神,回家吃晚饭的路上,失脚掉进了湖里。他不喊叫,不挣扎,闭着眼悠然漂浮在湖面上,从村东口一直飘到了村西口,后来的事,据我外公口述,他正在湖边洗围裙,远远看见一坨黑色不明物体飘过来,还以为谁家缺德往湖里丢了那么大一个垃圾袋,幸亏反应及时,用他孔武有力的臂膀一把将张一帆捞了起来。张一帆睁开双眼,喊了一声爸,晕了过去。

外公为了躲避繁重的农活,转行成为一个木匠,在村里算是个小小的著名人物,但他自己并不在意,最大的爱好是与人谈论历史,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个儿子,至于要儿子来干什么,倒没有具体的说明。然而到底事与愿违,外婆生了三个女儿,女儿生得还都是女儿,因此从捞人事件后,他便认定张一帆是老天爷以小湖作传送带,给他传送过来的儿子。

“那我以后得叫你舅舅了,张舅舅!”张一帆总是被我一逗就涨红了脸,他的皮肤真真切切白得像纸张,红晕像是我用油画笔晕染上去的,很是可爱。

外公一个劲儿在我面前夸他“儿子”聪明,说等他长得再强壮一点就教他做木匠活,谁知道张一帆对那些大大小小的刨子、锯子、钉子一见如故,从此抛弃司汤达,每天下午跟我外公一起泡木匠房,浸润在刨花的精神世界里。

张一帆在孩子群中的消失,不出意料得完全没人在意,因而总算是跟我外公度过了一段和平岁月,但终归还是被阿姨发现了。外公于是一下子从救命恩人跌落到危险人物的名单。阿姨相当生气,但毕竟不能跟老人过不去,只是跟张一帆说,六年级的寒暑假要去老师家里补课,再不能放任他去荷池村“鬼混”。

为此张一帆和阿姨还当众大吵过一架,场面精彩绝伦。阿姨死死拽着张一帆的书包,张一帆死死拽着家门口的铁栏杆,张一帆喊叫,我不要去补课,我要去造船!阿姨嘶吼,造你妈个×,要是考不上平川中学,老子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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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已经去平川中学念初一了,自觉是个大人,要跟小学的自己有所割裂,躲在隔壁楼里冷眼旁观这场战斗,并震惊于张一帆的力量和阿姨的粗犷。印象中阿姨一直是温柔和善的人,每次我考了年级第一,她从不吝啬赞美,说话声香甜暖糯,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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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此一直以为,他爸爸才在家庭中扮演着大黑脸的角色。不像我爸爸行为散漫懒惰,下了班就晃悠在小区里瞎吹牛,张一帆爸爸早出晚归,颇具有点神秘的色彩,偶尔在小区里一闪而过,阴郁的气场彷如周身方圆一米之内都笼罩着乌云,我们小区的孩子都有点害怕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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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进初三,他们就从平安小区搬走了,有人说,张一帆爸爸有钱了,在市里买了大房子。最先富起来的人最先离开贫穷的地方。

那段时间我爸妈在闹离婚,生活变得和搬家的场面一样混沌不堪,天和地好像倒了个转身,我仿佛什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张一帆妈妈离开的那天,穿了一件非常美丽的裙子,在微冷的阳光下泛起银蓝银蓝的波纹。

后来在张爱玲的小说里找到了十分贴切的描述,说是“像《蓝色多瑙河》,凉阴阴地匝着人,流遍了全身”,而我小时候看待世界的方式,我的盲目和傲慢也跟着一起流远了。

3、

房东是个胖胖的女人,一边浏览着购物网站,一边迅速在合同上签名,头也不抬得跟我说,“洗衣机已经下单了,你现在就可以住进去,最迟明天就会有人上门安装”。看起来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应该在公司里承担着领导层的角色。我还有没有机会成为这样的人呢,心里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又不免有些失落。

房子的环境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一些,只是要走过三层阴暗狭小,歪歪扭扭的楼梯,这段楼梯跟我小时候回家的路太相像,以至于让我恍惚间感到,那么多年的坎坷奋战似乎都是无用功,自己的生活跟我父母相比,没有丝毫的进步。

简单得收拾完行李,我拍了一些房间的照片,发给大学室友美美,“我要在这里展开独立女性的全新生活啦,(笑脸笑脸)”。美美被赶出大学宿舍后就返回J市,计划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完成相亲,买房,买车,结婚这一系列艰巨的任务,我们都十分钦佩。

她给我发过来一堆恐怖新闻,“你一个人住真的大丈夫么?”、“这么烂的房子还这么贵,肯定是被房东坑了呀!”、“要不你还是回老家吧!”……对于美美这种打击独立女性新生活激情的行为,我率先表示反对。

但浏览了一圈招聘网站之后,我又迅速果断地和美美站在了一起。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一个人独自生活,却拥有丰富的与病痛对抗的经验,这两者之间的关键点是共通的,那就是要保持规律的生活作息,不管有没有事做,都要按时起床、三餐、睡觉,每天做一点运动,这样人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才不至于完全垮掉。

我还有一点存款,告诫自己不需要着急,不紧不慢地投递简历,等待面试通知,烦躁的时候就读书看电影,或者修改一篇大学里写完初稿的短篇小说,来打发时间。如此打发了小半个月,我都已经把小说来回改了几遍,再不想重看一字,索性就贴到了网上,也还是没有等来什么通知,倒是等来了大姑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焦急的声音,说让我赶紧请假回去一趟,阿爷快不行了。

我赶到S市的医院,发现医院大厅的塑料座椅被我们村承包了,大家守株待兔似得,想在第一时间围捕住从ICU出来的医生。我妈跟大家保证,说一定想办法救活外公,但绝望的眼神骗不了人。下午外公就去世了,他已经足够衰老和疲惫,配得上跟死神并肩前行。

葬礼回荷池村举办,我除了帮忙折一些锡箔纸钱,什么也做不了。突然想去外公的木匠房看看,我妈却跟我说,木匠房早就拆掉了,猪棚也早就不养猪了,现在是杂物房,阿爷原先做木匠活的工具全都堆在里面。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明明我念初中的时候,还总能听见从木匠房里传出刨床的嘶嘶声。这种声音很奇妙,乍一听嘈杂刺耳,然而当木块和金属产生碰撞的那一瞬间,嘈杂声就立即转换成了富有规律的和弦。

猪棚aka杂物房最右边的角落,粉蓝相间的条纹图案,隐约从蒙着厚重灰尘的蛇皮袋和锅碗瓢盆里透露出来,提醒我注意到它们。我突然来了精神,穿越重重阻碍,把上面的杂物挪开,小船逐渐展露出全貌。它竟然还在!

我把小船搬出杂物房,用湿抹布擦拭干净,仔细看了一圈,确认即使用我成年后的审美观察,它依然一只漂亮的小船。座位和船底都是灰蓝色,中间有一道灰粉条纹,其中一块区域,可能由于刷漆时的失误,一直蔓延到船底,形成一个半圆,又为小船增添了一点脱离常规的现代感。它的大小确实略显尴尬,目测有一米长、半米宽,既没有大到能下水载人,也没有小到不占地方,然而它看起来是如此坚固,如此令人安心,让我愿意相信,哪怕是独自一人在大海上遇见暴风雨,只要乘着它,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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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来能住上带阳台的大房子,我可以将它放在阳台,用来养各种各样的多肉,或者放在客厅里,再把背景墙刷成同样的粉蓝色调,挂上一些装饰画,铺上地毯,拍出来的照片,一定能在ins风的基础上有所超越。而现在的房子……太脏太乱太暗太小,那又怎么样呢!名言都说了,“房子是别人的,但生活是自己的”啊!

后来一系列的事实证明,人在贫穷的状态下还去追逐网络名言,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我穿越千万重人群和目光,把小船抱上火车卧铺,在角落蜷缩了一夜,又拖着酸痛僵硬的身躯,好不容易把它搬上了三楼,终于在进门的那一刻恍然觉悟,别人的房子真的放不下自己的生活。

最后,我为这次不理智的行为,付出了半张床的代价。

“等初中毕业了,我就要坐船去遨游世界。”

谁在说话?我侧身躺在床上,疲倦带着睡意翻涌而来,迷糊间听到一个稚嫩而熟悉的声音,警觉地转过身,小脚趾撞上船折了个弯。

是记忆中张一帆的声音。他初中入学笔试考得破天荒的好,总成绩应该排进了前三,因此还拿到了奖学金。作为奖励,又能暂时来荷池村学造船。那年暑假,他似乎预估到了以后再也无法返回荷池村的命运,经常天蒙蒙亮就来喊我外公起床。

记得当时我正趴在饭桌上检查一道数学题,解出来的答案跟标准答案完全对不上,却不知道是中间的哪一步算错了。进入初中以后,我收到的情书更多了,回家作业和解错的数学题也在成倍增长。张一帆兴奋地跑过来,双眼微微瞪大,闪着光,说要带我去看他造好的小船。

“这个东西能下水么?”或许是震惊,也或许是出于嫉妒,我说话的语气很别扭。

张一帆又脸红了,低头不说话。

站在院子里抽烟的外公冲我们喊:“下水是可以,但不能载人啊,先做着玩,以后再造个大的。”

“我算了下,船能载个35公斤的,我一个人的话勉强还能坐。但没关系,等我初中毕业了,再造个三米多长的,我们就能一起下水玩了。”张一帆小声说。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玩呢,我要回去写作业了。”我莫名地感到十分恼火,扭头走了。

外公的葬礼上,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我头疼欲裂,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而现在,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过来,想到我对张一帆所热爱事物的冷漠回应,想到我阿爷抽烟做木匠活的样子,我真的好想放声哭一场。

4、

手机震动声逐渐盖过我抽泣的声音,我意识到有可能是面试电话,赶紧爬起来接通。

“您好,是林小姐么?”一个中年男性略微低沉的声音。

“是的,我是。”我本来想再加一句,“什么时候面试,我都有时间”,想了想又没说。

“我在网上看到了你写的小说,写得很温暖。”他说。

“哈?您确定是温暖?!”我脱口而出。

那个短篇小说,我写了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妈妈是家庭主妇,爸爸在锻造厂上班,有一个刚念初中的儿子,两口子非常恩爱,儿子乖巧聪慧且具有发展潜力,一家人过着简单而平静的日子,直到有一天,爸爸开着一辆小卡车进入小区,他们的生活随之发生了一些隐秘的变化。

爸爸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偶尔不出门,总是小心翼翼得擦拭他心爱的卡车,妈妈对儿子考试成绩的要求高得几乎神经质,端着99分的数学卷子掩面哭泣。很快,爸爸换了一辆更大的卡车,简直比小区的大门还要宽,停在花坛边,好像要吞噬掉整个小区的人。

一天下午,学校临时通知放半天假,住在小区的孩子们自发组织起一场转呼啦圈比赛。许多人败下阵来,而儿子腰杆纤细,髋骨灵巧,眼看就要赢得胜利,却发现对手的呼啦圈细细摩擦到了爸爸的卡车,他即刻放弃比赛,冲上前一把推开了对手。一群人随即扭打在了一起。有人带头骂爸爸小偷,儿子是小小偷。骂声随着混战逐渐洪亮。

战争的最后,从慌乱的人群里升起半块红砖,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卡车身上,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坑。儿子脸色惨白,呼吸骤停,倒在了地上。那天晚上,爸爸照旧提着水桶叼着烟出现在卡车旁,妈妈不停拍打爸爸,哭着说,“你知道么,他上次考试考了年级第二,年级第二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除了赚钱,你什么都不懂!”

就这么个残酷的“破梗”,我写了1万多字,写完后心中恹恹,没想到自己写小说竟然无聊至此,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中年大叔从哪里看出了温暖。

“是的,我对文字的灵敏性很高,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来,你对人物有感情。”他深沉地回答。

“那您真厉害。”

“谢谢夸奖,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根本不懂怎么写作,当然优秀的写作,最初都是从模仿开始的,你要学会模仿,然后把它们变成自己的东西。”

对方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写作实践总结。本来我已经想挂电话了,但这段时间我可能有些孤独。

“你多久能写完一本书?”对方又问我。

“不知道,没写过。”

“我曾经的最高纪录是一个月写完了一本书,这样你听我的,现在开始写一个长篇,长篇好卖,最简单的,写一个校园爱情故事,女主比较方便,就现在流行的傻白甜,男主的要求高一点,不仅要帅还要有事业追求,一个月,一个月就够了,然后把双微、抖音都弄起来……”

我大概又听了十分钟,知道了中年大叔是煜晟出版咨询有限公司的策划经理,正在储备一些年轻好看的写手,希望打造出新一批的红人作家。不过,我更倾向于相信他是一个骗子。

挂了电话,我在网上查了下这家公司的招聘信息,,这让我瞬间增加了许多找到好工作的信心,顺手也往这个岗位投了个简历。

刚投完,又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这次是个文弱的女声,一连跟我说了十多个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煜晟的老板,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我们公司新招的策划,还在试岗期,他就是个傻逼。”

“是的,是的。”我赶紧回答。

“不过,他给出的建议我们还是期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这也是现在的发展趋势。”

我还以为真能有机会,踩在别人下岗的台阶上,,没想到还没坐到办公室里,就已经率先见证了一场复杂的办公室策略。随后她还加了我微信,给我发了一大段的包装策划案,这迫使我不得不认真斟酌一下他们所谓的建议。

傻白甜的爱情小说,仔细想想我貌似确实可以写,毕竟傻和白这两个要求,我不用经过任何学习,当下就完全可以胜任,这样就已经先成功了三分之二,四舍五入,约等于百分百成功。

惟有甜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时间不断冲刷着回忆,我大学里仅有的一段莫名其妙的恋情,只剩下一些苦涩的部分,在沙滩上苟延残喘,我记得小时候在荷溪镇,有很多男孩喜欢我,待我很好,但那跟我的虚荣有关,跟甜无关,一段甜甜的恋爱应当是怎样的,又是怎样完美无瑕的人生才能够拥有一段甜甜的恋爱,我很想弄明白。

5、

就眼前这段弯弯曲曲、错误百出的人生,显然有比弄明白什么是甜甜的恋爱更紧急的任务,首先得找到一份有稳定月收入的工作,我现在剩下的钱,别说是一个月,恐怕是连一天都撑不下去了。

夜幕降临,学生和上班族陆续回归,楼下传来练习吹笛子的声音,我刚搬进来时,房东就警告过我,说吹笛子的声音难听得可怕,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住在对面楼的人今天难得不用加班,现在正在炒菜,我的房间里充满了浓郁的青椒炒肉的香味,这让我意识到,此刻最紧急的任务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在城中村生活,要学会向下看。倘若向上看,本以为会看到星星,再不济也是夜晚闪着led灯光的写字楼,却没想到,先看到了杂乱交错着要把天空割裂开来的电线。而向下看就完全不一样了,大大小小的餐馆和小吃摊,冒着热闹的烟火气,嗞嗞发亮的招牌灯就是我们生活里的星星。

我逛了一圈,在小吃摊拎走了一袋烤鸭脖,又去沙县打包了一份炒面,有点渴望冰爽的啤酒,想了想最近一周没吃什么药,就近去美宜佳拿了两罐青岛,站在超市的饮料柜前,我立下了远大志向,等找到了工作,就喝16块钱一罐的进口白啤!

“你怎么还开始喝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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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是旁边的哪对小情侣正要展开对话。望望两边,饮料柜前只站了我一个人。

“你怎么还开始喝酒了呢。”

这次好像是对我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到了张一帆。

虽然在他们家搬离荷溪镇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但我非常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张一帆,他长大以后的样子,跟我想象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最近,大概是因为外公去世,我又不得不频繁想起小时候的事,有时候我也会幻想,如果还能跟他再相见,将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初三体育课,女孩子们躲在角落看可爱淘的《那小子真帅》,女主韩千惠和男主智银圣时隔多年再见,站在有着漂亮的英式红色电话亭的花园小径上。天空中飘起了初雪。我想倘若把女主换成林怡然,男主换成长大后的张一帆,梦幻感也毫不逊色。

万一实在找不到红色电话亭,那么在灯火通明,有着红色烤香肠机的711里再见,勉强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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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我穿着洗得卷边了的优衣库T恤和大裤衩,蓬头垢面地拿着两罐啤酒,手肘上还挂着鸭脖和炒面……

“什么时候不好,真会挑时间。”我小声嘟囔。

回去的路上,我们沉默不语,走到亮处,我便拿余光偷偷地看他。皮肤还是很白,但跟小时候没法比,有了很多瑕疵;眼睫毛不短,直直地往下张,眨眼的时候总看起来有些伤感。他没有再消失不见,那么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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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过去,我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把你的小船带在了身边,词语一股脑儿冲出我的嘴巴,撞上牙齿,在空气中碎成一个个零散的,无法沟通的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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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到我家楼下,张一帆跟我说了“再见”,转身要走,我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等一下,张一帆!”我有点着急,催着自己赶紧赶紧说点什么。

“要不你借我点钱吧!”我说。

6、

我在独立女性新生活阶段得到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基本什么都卖的公司,担任直播运营助理。

我没有主动往这份工作投简历,是负责招聘的人先打电话给我的,而我投了简历的那些公司和岗位,等了很久没有下文。

“要不要去面试一下呢?”我问张一帆。

“要不你再找找,反正我可以借你钱嘛。”张一帆坐在我身后,笑容“衣冠禽兽”。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开始浏览岗位的招聘要求,准备面试。我认为,想拥有一段轻松而甜蜜的恋爱,首要条件必须是双方看起来近乎无需为钱担忧。

招聘页面上写的学历要求是大专,负责面试我的人事翻了翻手里的英语四六级证书和大学肄业证书,时而摇头,时而撇嘴,好像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过了许久才问我:“你只拿了肄业证?”

“是的。”我爽快地回答,尽管我可以说痛恨那张证书。肄业证的读音跟抑郁症相近,而贴得歪歪扭扭的证件照上的脸,丑陋苍白的像一个病人。

跟我同年毕业的学生里,有几个因为期末考试作弊当场被抓,也只能拿肄业证,我知道他们后来花了两三千块钱购买以假乱真的毕业证书。生病让我深感羞耻,肄业却不是,我觉得没必要为此而乱花钱。

最终我还是获得了这个岗位,它的工作时间是10 10 6,即使是刚从大专毕业的年轻人也很少愿意接受。对我来说却没什么,反正我也有失眠的习惯。

试用期的这两个月,每天晚上10点半左右,我在指纹机上按下神圣的指印,而张一帆已经在公司楼下等我了。我们手牵手钻进隐藏在城市中的小巷子里,吃各种美味油腻的不健康食品,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公交车各自回家。非常偶尔的,我们也会去市中心的酒吧,奢侈地点上一杯金汤力,坐在户外露天伞下,欣赏这个城市炫目的夜景,并深深感叹,为何能丑陋咋呼、毫无审美至此,却依然饱含某种神秘的吸引力。

真是一天中最为单纯美好的时光。

进公司不久,所有涉及到直播项目的同事搬进了整个办公室最明亮宽敞、视野最好的区域,领导在早会上说,这是公司接下来的发展重点,而我们部门也将会是全公司最具有发展潜力的部门,欢迎其他部门的同事前来换岗。

直播运营助理一下子从2个增长到6个,凑一桌可以组个小合唱团。

她们年轻、消瘦,充满活力,最小一个是00后,平常都热情地叫我怡然姐。每当看着她们扎堆在一起嬉笑聊天,我总会想起夜晚超商广场上那些迈着小细腿追逐打闹的泰迪,而坐在一边沉默无言的我则像一只体格庞大、垂垂老矣的金毛。在狗界举办一个甜蜜爱情小说女主选拔大赛,小泰迪一定是投票通道排行第一,而金毛根本无法入围。

好在,人多了以后,事情变得轻松不少,整个部门有点人浮于事之感。工作基本没有挑战性,只需要把自己负责的产品卖点整理成表格,在适当的地方设计一些实验和剧情,提前把所有可能用到的工具准备好,并在主播忘词的时候给予适当的提示就行。唯一的挑战可能就是,我负责“助理”的那个主播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播着播着突然转过头抽查,“诶,我刚才说这个东西卖多少钱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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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之视为试岗期的考察,留心提前记价格,大多时候都能回答准确。但问题可能就出在“准确”上,办公室生存法则中,好与坏没有统一的标准,一切都得看情况而定。当多数人无法回答准确,只有一个人能,这个人偏偏还是个无关紧要的螺丝钉,那么她就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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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转正申请书后,人事主管轮流跟每个人谈话。

“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个岗位采用的是末位淘汰制。”

我不知道啊……

“结合同事和领导的综合评定,我们认为,你可能不是很适合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我们是一个成长型的企业,需要的是能和公司一起拼搏前进的人,而不是每天上班下班领一份固定薪水……”

他人其实还不错,后来还说了好多话,给了我一些关于职业发展规划的建议,可惜我完全没有听进去。回到工位就开始收拾东西,发现其他人没有什么动静,照旧在吃零食聊天,看来这个岗位采用的是6进5淘汰制的。

我也并没有很失落,人事主管说得对,我只是把这份工作当成领固定薪水的渠道,但临走前,开早会时常排在我旁边的一位男同事过来安慰我,“没关系,这工作很垃圾的,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听他说完,我的眼泪止不住大把大把往外掉。他没敢等电梯,转身走了楼梯通道。

我怕张一帆看到我红肿的眼眶,径直往公交车站走,早上转发的锦鲤可能起了效用,701a就在眼前,张一帆跟着我上了车,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到目的站时,我突然不太想下车。张一帆说,“想去就去嘛,反正钱可以再赚”,于是我们两就站在了宠物医院的领养柜前,笼子里的小橘猫还在睡觉,看见我们站在他面前,站起来拉伸四肢,然后慢悠悠转过身,又趴下睡了,留给我们一个屁股和两个小菊花。

“好可爱呀!”我说

“好可爱呀!”张一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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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起养小动物并互夸彼此好可爱,也是甜甜的恋爱里不能缺失的桥段。

我们买了猫砂、猫粮和几个罐头,一起把小橘猫带回我的出租屋。楼下,有几个人挤在一起吵吵囔囔的,好像是在说断电的事。回到家,果然开不了灯,屋里很潮湿,虽然已经是十月中旬,如果不开一阵空调电扇,还是会感觉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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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小橘猫,我把床推到紧靠墙的位置,把张一帆的小船挪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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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以后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就把它放到阳台,用来种多肉。”

“我们家怡然做事总不会错。”张一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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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了起来。小学三年级吧,我参加过一个全市的安徒生故事演讲比赛,别的小朋友讲的都是《海的女儿》、《丑小鸭》,我抽到任务讲《老头子做事总不会错》,每天要对着张一帆背许多遍。故事里不管老爷爷做了什么荒唐事,老婆婆都会说,“我们家老头子做事总不会错”。

张一帆把我抱到床上,昏暗潮湿的房间里,我们的身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然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7、

哪户人家在炒辣椒,味道呛得我们全部五官都在往外冒汗。推开窗户透气,撞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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