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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淮安一民办重点高中违规开办复读班近十年

初中校在幼儿园里办起高考复读班的“奥秘” 江苏淮安一民办重点高中违规开办复读班近十年调查 本报记者陈席元 晚上…

初中校在幼儿园里办起高考复读班的“奥秘”

江苏淮安一民办重点高中违规开办复读班近十年调查

本报记者陈席元

晚上十点,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一小区内,一栋三层幼儿园建筑灯火通明,狭窄的校门外,家长们有的抱臂聊天,有的拎着刚买的炸串,等候备战明年高考的子女放学。周围的商户和居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办了近十年了。”

随着高校招生录取进入尾声,一些对分数或录取结果不满意的考生走上了复读这条路。通常,复读可以去专门的培训机构或学校,但近日有家长向记者反映,淮安一所知名民办初中竟发布了一则高考复读补习班的招生简章,不仅教学地点就在上述小区幼儿园内,部分授课教师还有公办身份。

初中怎么办起了高考复读班?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进行了调查。

初中学校办起了高考复读班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这则《淮中教育集团文通高考补习班招生简章》发布在微信公众号“新淮中”上,账号主体认证是“江苏省淮安中学”。记者搜索发现,该校官网上也有同题文章,内容一致,落款均为“淮中教育集团文通中学”,日期是今年7月27日。

补习班按照高考成绩划分不同档次来收费,以江苏文科考生为例,284分至293分的考生培养费为5000元,274分至283分的培养费为8000元,学杂费参照应届生收取。简章中说,低于二本线30分的考生可以先登记,补习班名额不满再递补。

“淮中教育集团”全名“江苏省淮安中学教育集团”。学校官网资料显示,集团成立于2003年7月,现下辖江苏省淮安中学和淮安市文通中学,分别为高中和初中。

文通中学是一所初中,怎么办起了高考复读班?教学质量靠谱吗?记者以落榜考生家长的名义拨打了简章上“陈老师”的咨询电话。

“陈老师”直言不讳地说,补习班“是淮安中学办的,以文通中学名义,老师也是淮安中学的老师,有编制的,都办10年了。”“吃饭在淮中,睡觉在淮中,学是在专门的补习班那边。”

听记者半信半疑,“陈老师”再次强调:“我们办10年了,你来看看就知道了。”他让记者“带准考证、口令卡,先到2楼校办打分数条,然后到6楼招办来办手续。”最后还提醒记者别跑错地方,要去的是淮安中学而不是文通中学,如果住校的话,每学期再交500元。

浏览淮安中学官网可以发现,该校高一、高二都分为1部和2部,而高三除了这两个部,还多出来一个“3部”。记者继续在官网搜索,发现2018年6月一篇题为《理想的方舟 圆梦的所在——记淮安中学教育集团文通高考补习班》的总结性文章,开头第一句就点出“文通高考补习班即‘淮安中学高三3部’”。

记者向淮安区教育体育局(以下简称“教体局”)电话求证,工作人员也表示:“文通中学是初中部,淮安中学是高中部,它们虽然是一个集团,但初中怎么能办高中的补习班呢?”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其实,“淮中教育集团文通高考补习班”就是身为高中的江苏省淮安中学所办,复读生单独编班组成“3部”,与应届生的1部、2部并列,接受淮安中学统一管理。“3部”除了对外名义上由文通中学举办,实质上与文通中学并无关联。

藏身小区幼儿园的“高三3部”

上述淮安区教体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补习班起初在淮安中学校园里,“但后来教室不够用,它就租赁了丽正花苑里面的幼儿园,每年都在办。”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教师节前夕,记者来到淮安市淮安区淮城街道下关社区丽正花苑实地暗访。小区北门一商户对记者说:“补习班开了好多年了,我印象中不低于七八年。学生早上六点半之前就来了,晚上10:20结束。”

“小区是教师公寓,里面都是淮中的老师,(小区和补习班)是一家的。”商户说,“学校那边是1部和2部,这边是3部。”

教体局工作人员和商户的说法可以与“文通高考补习班”历年招生简章相对应,如2017年的简章称,补习班在“杜康桥路丽正花苑内幼儿园”;2018年、2019年的表述则是“淮中教师公寓院内幼儿园”。

这座幼儿园建筑很好找,晚上10点多,漆黑静谧的小区里,只有一栋独立于其他居民楼的三层小楼灯火通明,十分显眼,此时已有不少家长陆续到门口等孩子放学。

丽正花苑在淮安中学的东南方向,距学校南大门不到500米,“丽正”之名取自清末当地的丽正书院,该书院创办了淮安府中学堂,被认为是淮安中学的前身。

也许是弥补没能升学的遗憾,也许是化失落为动力的自勉,一些补习班学生和家长用“东南大学”指代这座小楼,问记者:“你也是‘东南’的吗?”

小楼有东西2个门,东门是主要出入口,2米多宽,用铁栅栏完全封闭,平时用U型锁锁住,两边墙上有一副对联:“走进去勤学苦×磨意志,出门来金榜题名展宏图。”午饭时间,会有家长来送饭,有些学生也会来“看望”复读的同学,隔着铁栅栏说说话。

西门虽然宽得多,还是玻璃门,但通常也是锁起来的,到了饭点,学校派来的餐车会停在西门,工作人员只开边门,把盒饭送进去。

整体来看,这栋建筑确实如周边居民、商户所说实行封闭式管理,但2个门都是常态化关闭的,存在一定的消防隐患。

晚上10:20,随着放学铃声响起,东门铁栅栏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学生,也越来越喧闹,大家都在等开锁的人,门一开,就像装满水的气球被扎破,学生们蜂拥而出,约2分半钟就走干净了。

记者以找老同学为名进入楼内,里面是一个“回字形”,中间是天井,食堂在1楼,班级在2楼和3楼,教室里贴了不少励志标语,如“争一分多一分,一分超过几千人”“突破难点上一本,大学高出人一等”“选修如果不匹配,所有努力都白费”等等。

小黑板上写着“勤奋是最好的捷径273”,“273”是指距离2021年高考还有273天,黑板下面还写了一句通知“团员关系转入淮安中学2018级1班团支部”。

学生们的课桌上散落着部分教案,其中一张的页眉上印有“2021届高三3部生物作业纸”字样,在3楼的老师办公室,记者偶遇了一名鬓角见白的男老师,便匆匆下楼欲离开,没想到铁栅栏门已经锁上,天井中还剩几名学生也出不去,便同他们一起等巡查的老师开门。

记者一路同放学的补习班学生攀谈,顺利进入淮安中学宿舍区。几名住校的男生说,目前补习班有5个班,近300名学生,他们早上5:40起床,每周日中午放学后可以休息3小时,每4周会有一次双休。

重点高中办复读班有碍教育公平

既然本身就是民办高中,淮安中学多年来何必坚持使用文通中学的名义,如此“曲折”令人费解。当地教育系统资深人士介绍,根据国家和江苏省有关要求,这个班淮安中学“不方便”办。

今年7月21日,安徽省六安市毛坦厂中学的一则声明曾引发公众对复读政策的关注。声明中说,学校是公办省级示范高中,严格遵循上级教育主管部门规定的“公办高中不得举办高考补习班”的要求,从未成立“毛坦厂中学高考补习中心”“毛坦厂高考复读学校”之类的高考补习机构,长期深受认可的“高考补习中心”实际上是与该校毗邻的“六安金安高级中学”所办。

同日,六安金安高级中学也声明,称学校是依托毛坦厂中学优质教育资源,于2006年由六安汇文中学、部分民间资本共同创办的“公参民”性质独立民办学校,主要从事高中学历教育和非学历高考补习教育。

记者搜索相关复读政策了解到,近30年来,教育部和各地教育主管部门多次明确,公办普通高中不得举办高考复读班,部分地方要求更为严格,不仅公办高中不能办,带有“示范”等头衔的重点中学都不能办。如今年4月,四川省教育厅通知要求,省级示范性普通高中不得举办复读班。

而据淮安中学官网介绍,该校1979年就被确定为江苏省首批重点中学,2002年4月被江苏省教育厅确认为国家级示范性高中,2003年改制为“民办公助”性质,2004年2月转评为江苏省首批四星级高中。

据江苏省教育评估院发布的《江苏省四星级普通高中评估标准及评价细则(2020年版)》,其中第11项的负面评价指标中要求,学校“违规招生或严重违反普通高中学籍管理规定,或举办高考补习班,或招收插班复读生、借读生”,将被评为“不达标”的C级。

江苏省教育厅相关人士也明确答复记者,不论公办民办,本省的四星级高中都不可以办复读班。

为什么不允许公办高中或重点中学办复读班?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再给发挥失常的考生一次机会,难道不好吗?

相关话题其实早有讨论。2007年,《四川省进一步规范普通高中招生行为的若干规定》就指出,这样做是为了“避免重复教育和资源浪费,使有限的资源为更多应届初中毕业生提供接受良好教育的机会”。

同年,江苏教育部门也曾在公开报道中表示:“普通高中教育资源有限,高中招收复读生、举办高考补习班,势必影响适龄学生的入学,进而影响整个高中阶段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

这篇报道介绍,上世纪90年代初期,一些普通高中和社会团体,占用学校场地、设备,召集现任中学教师大办高考补习班,个别地方补习班学员数甚至超过了应届高中毕业生数;2002年前后,随着不少高中搬迁重建后招生能力增强,部分高中又走上招收复读生的老路。

为应对这2次“复读班热”,1991年底,江苏省出台文件,要求在普通高中校内举办的补习班一律解散,在校外补习班兼课的教师一律撤回,所有插班的复读生一律清退;2002年9月,江苏省教育厅针对复读班回潮现象再次发出整治通知,并提出对违规学校进行惩罚。

据江苏本地媒体2002年底的一则报道,当时江苏省教育厅随机检查了14个县(市)的26所普通高中,通报批评了违规办班的9所学校,主要在苏北地区,其中多的办了12个补习班,有1200多人。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苏北一名教师告诉记者,高中开办补习班,一来可以营利创收,二来复读生已经有了高考经验,相比应届生更容易取得好成绩,有利于提升学校知名度,吸引更多的复读生,因此学校和老师也都愿意把精力用在复读生身上,但这样做对应届生不公平。

无资质存隐患,涉及多项违规

文通高考补习班创办于2011年,但10年来仍未获得办学资质,且长期占用小区配套幼儿园,部分授课教师竟还有公办身份,举办方淮安中学可能涉及多项违规。

——办了10年仍无完备资质。记者查到了淮安区教体局2019年发布的3批共81家校外培训机构“白名单”,其中并没有“文通高考补习班”或者地址位于丽正花苑的培训机构。

对于记者的求证,淮安区教体局分管工作人员表示:“资质问题我们正在督促它办。”并强调“淮安中学是一个民办中学,学校是正规的。”

根据该区教体局2018年7月公布的民办学校资质信息,江苏省淮安中学是一所市管普通高中,确有办学许可证编号。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但江苏省教育厅相关人士告诉记者,即便一所民办中学具备正规资质,也不意味着它开设补习班就无须另行申办资质,“高中是学历教育,补习班是非学历教育,这是两码事。”

2018年初,教育部等四部门联合开展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行动,安全隐患和办学资质是排在最前面的治理任务。藏身幼儿园的补习班西门常态化关闭,夜间还被私家车堵住,学生放学挤在狭窄的东门栅栏里出不去,需要有人开锁才能离开,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

——长期占用小区配套幼儿园。2019年初,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已建成的小区配套幼儿园应按照规定及时移交当地教育行政部门,未移交当地教育行政部门的应限期完成移交,对已挪作他用的要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收回。

2019年3月1日起施行的《淮安市居住小区配套幼儿园建设管理办法》也明确,配套幼儿园属于公共教育资源,所有权归所在县区人民政府(管委会)。

该办法还要求,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应当移交政府的配套幼儿园出售、转让、抵押、改变用途、长期闲置或擅自拆改。

2019年4月的《江苏省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方案》也指出,县(市、区)人民政府是治理工作的责任主体,对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情况瞒报漏报的,要追究相关领导和责任人责任。

经查询,丽正花苑小区建于2012年前后,根据周边商户的说法,补习班也是那时搬入幼儿园的,为何没有在专项治理中进行整改,该建筑是否仍是幼儿园性质?

——使用公办学校教师。补习班里,记者拍摄了宣传栏上部分教师的简介,还抓拍了多名教师出入的镜头,经本地教育系统人士辨认,有人仍是公办教师身份。

民办学校在创办初期,由于其相对薄弱,公办学校可以派教师交流,以提升教学水平,但显然这种交流应当是短期行为,更何况淮安中学已改制17年,如今是淮安区最好的高中。

而淮安中学改制实行的“民办公助”政策,就是改制后,部分教师的公办编制保留,工资由教育集团发放,退休后仍享受编制待遇。这一点引起一些公办教师不满,认为是“吃了馒头又蘸糖”。记者独家资料显示,去年仅淮安中学一家就有近80名公办教师。

去年1月,淮安区委第二巡察组向区教育局(当时尚未与体育局重组)党委反馈的巡察意见中指出:“整改举措不实。2017年5月,十三届(江苏)省委首轮巡视提出民办学校教师队伍管理问题,教育局未制定具体整改方案和措施,目前仍有490名公办在编教师任教于民办学校。”

针对巡察意见,淮安区教体局党委2019年4月发布了整改通报,而根据记者的资料,就在4个月后,仍有2名新聘公办教师“交流”到淮安中学。

记者在《2019年淮安区第二批公开招聘教体系统事业单位人员拟聘用人员公示(第一批)》名单中找到了二人的名字,聘用单位分别是当地的公办高中楚州中学和“淮安区初中”。

根据淮安中学官方微信公众号“新淮中”透露的信息,被楚州中学聘用的老师2018年3月就已经是淮安中学一名班主任,今年2月还写了班主任工作反思;而被“淮安区初中”聘用的老师2016年就在淮安中学官网上发表了教学心得,还是2020届高三1部骨干教师。

记者不禁想问,为何原淮安中学自聘的优秀教师,考上公办后仍可以在该校任教?这对于已经聘用他们的公办学校而言,是不是一种变相的师资流失,是不是一种教育不公平?

当地教体局答复:确无办学资质

“补习班究竟是什么性质,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淮安区教育系统资深人士分析,如果补习班是淮安中学设在校外的一处教学点,就违反了四星级高中不得举办补习班的规定;如果补习班是民办教育集团开办的非学历教育培训机构,那么它一无资质,二使用高中在职教师,尤其是仍具公办身份的教师授课,三长期占用小区幼儿园,都违反了国家相关治理规定。

9月13日下午,记者就“文通高考补习班”相关问题向淮安市淮安区委宣传部、区教体局求证。

淮安区教体局答复记者,该局对淮中教育集团“文通高考补习班”问题非常重视。今年7月23日,局民办教育管理办公室发现淮安中学在丽正花苑小区内举办高三补习班,当天就向该校送达《责令关停通知书》,指出丽正花苑小区内高三补习班无办学许可证,属于无证办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等法律法规,责令该校立即终止非法办学行为。7月31日,局民办教育管理办公室再次向淮安中学送达《提醒函》,要求立即停止违规违法办学行为,停止招生。

9月13日,淮安区教体局派工作人员实地调查,确认“文通高考补习班”举办者是淮中教育集团,该补习班无办学资质。经查阅补习班教师花名册,该补习班共有授课教师16人,其中学校自聘教师5人,其余均为淮安中学改制后留用的公办教师。2007年建设教师公寓丽正花苑小区,幼儿园是配套设施,土地性质是出让土地,所有权人是淮安九龙置业有限公司。

推荐文章:“魔鬼训练营”毛坦厂中学是怎样炼成的?

政知见

在网传视频中,6月5日上午,毛坦厂当地人头攒动,人群中不时有人挥动着标语。今年从毛坦厂中学乘坐大巴出发,奔赴高考的学生超过两万。如此规模,让这个特殊的仪式在当地叫做“送考节”。

毛坦厂中学的日常

毛坦厂,是安徽省六安市下辖的一个镇,与舒城、霍山两县交界,地处大别山深处,周围是沟壑丛生的山峦,被一条小河左右摊分。这个不寻常的名字,相传是元末明初时,百姓涂炭,当地茅草丛生被人叫做“茅滩场”,后谐音而来。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考生们口中的“毛中”,就是当地的公办乡镇中学。2001年争创省级示范高中成功后,名气渐旺。其实从“战绩”上看,毛坦厂中学考上北大、清华等全国名校的学生并不多,2016年也只有两人被北京大学录取。这与动辄一两百人考上“北清”的衡水中学相比,相去甚远。

但升学率才是毛中最大的竞争力。2016年,该校高考本科达线人数连续三年突破万人大关。一本达线3700人,,;毛中参股的民办金安中学,本科达线率同样达到了90%。

六安的初中毕业生优先选择的仍然是位于市区的两所最好的高中:六安一中、六安二中。市区高中层层“掐尖”后的本地生源,才会进入中考统招线相差50分左右的毛坦厂中学等学校。教育部相关规定中指出,普通高中的学术规模原则上应在三千人左右,而媒体的报道中,毛中的学生已达到一两万规模。据悉,这其中的大部分,是农村家庭出身、成绩并不拔尖的学子,他们把这里看做是改变命运的跳板。

毛中、衡中、黄冈中学,每一所这样的高中在学生心里都堪称“魔鬼训练营”。政知君的一位同学选择去衡中就读,她曾总结那里的生活,“睁开眼就学习,闭上眼就睡觉,别想别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毛中,苦是预料之中的。

毛中的备考生,一天要在学校里度过16个小时。早晨六点起床洗漱早饭,一天的课程后进行晚自习,将近23:00才能走出校门。被媒体采访的学生表示,很多同学回到家后还会熬夜看书。

政知见注意到,2万左右的考生还催生出另一个规模相当的群体,陪读妈妈。

陪读的家长,最大的任务是每天按照孩子的起居时间,准备三餐。许多学生中午无法回家吃饭,家长会用饭盒送到学校。中午在毛中校门口,随处可见蹲在室外吃饭的学生和旁边的家长。

家喻户晓的央视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专门拍摄了毛中陪读妈妈的一个场景。纪录片中那顿红烧肉呈现出的,不但有精湛的厨艺,还有亲情、汗水。

超级中学的拓展模式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高考每年都有,每届学生不同。从另一种视角来看,每年一届的几万学子,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在高考的前几天,毛坦厂中学公布了参加2017年补习中心招生简章。

可以看到,想来毛中复读,其学费将和高考成绩挂钩。超过一本线的学生,第一个学期的学费为两三千元左右,如果和一本线相去甚远,最高可达四万八千元。

招生简章的抬头,除了毛坦厂中学还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后者是由毛中联手企业成立的民办中学。政知见注意到,两所学校相隔仅一条街,不过几百米。

这个招生简章为毛中引来不少质疑,除了收费标准,还有办学模式。

有媒体质疑称,其为了绕过教育部关于公办学校的招生数量、区域限制,因此联手民办中学“曲线招生”。这种质疑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前段时间被讽刺为“野蛮扩张”的衡水中学,同样采取类似的模式。

校门外的商机

前面介绍到,毛中有着严格的作息要求。虽然很多学生身边有陪读家长,但对于早晨六点多就要进行早读的学生而言,在家吃早餐同样成为奢求。更多的学生,选择在七点多早读结束后,出校门买早饭。

天刚蒙蒙亮,这个小镇在早餐铺的叫卖声中苏醒。

毛中附近的包子铺、煎饼果子摊、粥车、馄饨店……全都开张了。校门在七点一刻左右大开,早读结束的学生们蜂拥而出,3分钟内,总长近200米的马路被全线占领。

这一幕,仅仅是围绕毛坦厂中学的生意经中的一环。衣食住行,几万学子的需求是“面面俱到”的。

据媒体报道,陪读的家长几乎都会选择在学校附近租房起居。刚性需求让他们对房间的要求并不高,但是房子价格却水涨船高。一个单间由于配有独立卫生间,租金达到了一学期7000元。

毛坦厂镇的社会结构更接近沿海发达地区。,其中本地户籍的只有一万多,另有一万多人是来学校附近做生意的外地人,人口主体是两万多学生和一万多陪读家长。

据悉,当地政府为给学生营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叫停了几乎所有娱乐场所,包括台球厅、游戏厅、网吧等。在校园内被禁止使用手机的学生,如果想网购商品,只能让他人代劳。于是,几万学生的需求,催生了独一无二的工种——代购,这并不是通常意义中的海外代购,而是为学生网购、代收商品。

毛中周边有十几家这样的代购点,店里的电脑、iPad旁边标示着只可购物不可娱乐。店内张贴着收费标准:100元以下,代购费3元;100-200元,代购费5元;200元以上,代购费10元。店主介绍称,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可以赚三万。

争论利与弊

如果将毛中的高收费称为“小节”,那么更多的质疑声聚焦在超级中学的办学理念上。有评论认为“流水线”式的训练方式会扼杀学生的创造力,违背教育的初衷。

国家教育咨询委员会委员、北京理工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杨东平就公开表示,超级中学有五宗罪。比如助长应试教育和升学率评价。超级中学大多实行严格的应试训练,公开大肆开展升学率竞争、对基础教育产生负面导向。还比如收取高额择校费。超级中学主要是靠行政化手段打造的,其生意经是以高升学率为号召,主要靠择校费支撑其优质的办学条件、教师待遇和学校地位。还有就是大班大校有教育隐患。由于学生人数太多,学校必须实行半军事化等有违人性化的管理。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类似的质疑声不绝于耳,反过来为超级中学说话的,反倒显得格外突出。今年4月,《科技日报》刊文“力挺”超级中学,作者是中国教育在线总编辑陈志文。

对于备战高考的“磨难”,文章指出,哪一个对自己有高期望、高定位的孩子不辛苦?美国著名记者爱德华·休姆斯在他的调查报告《美国最好的中学是怎么炼成的——惠妮中学成长记》中提到,在美国,优秀的高中毕业生,下半夜睡觉是家常便饭,其辛苦程度绝不亚于我们大部分高中生。

而针对管理的严苛,文章写道,在英国最好的中学——伊顿公学里把人分为三六九等,这个管理手段如果放在国内会不会被家长投诉?更不要说在很多的私立学校,打板子,抽鞭子,禁足等等都是惩戒手段之一。体罚在中国已经禁绝,但美国至今仍然有19个州在法律层面赋予了学校体罚学生的权力。

文章还强调,“我们暂且就认为衡水中学是利用了大学录取制度中唯分数评价的机会,强化训练,但在一定程度上恰恰说明了这种分数评价积极的一面,给了我们很多穷孩子靠努力拼出一方天地的机会。”

推荐文章:一中学招8000高考复读生 学生称其为地狱

记者实地探访安徽六安毛坦厂中学

一所大别山脚下小镇上的中学——— 毛坦厂中学有着一连串神奇的数据:2013年高考考生11222人,一本达线2503人,,9312人过本科线,……连续4年都保持如此水准;今年招46个复读班总计近8000人,,原来只够上专科的也能跃升一本;高中总学生人数超2万,加上大量陪读家长,被网友封为“亚洲最大的高考机器”;以管理严格著称,被学生称为“地狱”,但生源仍源源不断……

还原

教室座位密得弯不下腰

7月19日傍晚,高考复读生张靖和妈妈王蓉芳一起来到金安中学的补习中心。妈妈是下午刚从60公里外的六安市区给他带生活用品过来的,顺带也来看看他的学习环境。第二天,今年的高考补习班就将开课,而当天晚上各班将召开班会,交代各种注意事项。母子俩觉得校园一是大,二是每走几步就能见到励志标语:“吾志所向,一往无前;不负我心,不负我生”“只有埋头苦干,才能出人头地”等等。

虽然早有耳闻,但这栋5层楼容纳8000多人的复读班专用大楼还是让王蓉芳震撼了。复读班在行政上隶属金安中学,但金安中学和毛坦厂中学是完全共享教学资源的,两校的校区连成一片。尽管严格地说,在镇上就读的高中生分为两校各自的应届生和金安的复读生,但师生、家长都习惯把他们就读的学校简称为“毛中”。

走进教室,王蓉芳感慨道:怎么那么挤!教室里密密麻麻塞满170多张课桌,每排13张,前后间距只有半米,张靖身材高大,坐下来就没法弯腰捡地上的东西。教室后的黑板上,已经毕业的复读生留下寄语:“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课桌上贴着“爆发六月”“天道酬勤”等字条。教室里已经来了一些学生,前面黑板上写着:“5:30进班自习”。看到有些桌上已经被人用粉笔写上了名字,王蓉芳也让儿子用书本先占个座,因为她明白,这些座位一定会被一个不落地坐满,甚至还可能不够。上个月的26日,高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她就来毛中给儿子报了复读班,那时现场的火爆状况让她记忆犹新:“,我生怕报不上。”儿子的分数离二本线差十几分,第一学期的学费是5000元。

“收起个性,跟着老师干”

占好了座,清洁了下桌椅,张靖一看已经5点了,赶紧拖着妈妈到校外的小吃摊点了两碗牛肉面,边吃边不停看时间:“千万不能第一次就迟到了,毛中老师严得变态是出了名的!”匆匆吃完,他独自一人跑进教室,虽然离规定时间还有10分钟,但教室里已坐满,空着的座位寥寥无几,不少人在埋头翻书做题。几分钟后,班主任进来,他自我介绍说,他在毛中工作10年,刚刚带完的毛中高三班的高考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他说,大家之所以要来复读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懒,“所以一定要跟着老师抓紧苦干。他举例说,他去年接的复读班里,首次高考只有108分的学生今年上了二本,原来141分的一人复读后甚至考上了一本,且超线20多分。

班主任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教室广播里忽然响起《从头再来》的旋律,学生们一阵窃窃私语。“志存高远,我心飞翔!”歌曲播完,播音员用充满感情、抑扬顿挫的语调向全体复读生致辞,激励他们再奋斗,并提出有自信、守规矩、保恒心的三点要求。广播结束后,班主任向学生提具体要求,如进教室不准带手机等任何电子设备、不准带食物,上课不要讨论、不要和老师当堂争辩,不许谈恋爱等等。“如果有人给你递小纸条传情,你交给我,我会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复。”类似这样的“金句”引得满堂哄笑。“大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提高成绩考大学的,所以收起你的个性,老师叫你怎样你就怎样,跟着来,肯定能考上!”班主任再三强调。

“这里是通往天堂的地狱”

作息时间也由班主任规定好了:每天上午7:30上第一节课,但要求学生最晚6点就要起床,半个小时洗漱吃饭,6:30进教室做40分钟早自习。早自习后安排“上厕所和睡觉”。班主任还要求,一下早自习大家统一上厕所,“不要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上厕所,进进出出影响别人休息。”上午四节课上到11点结束,下午第一节3点才开始,但班主任要求学生1点就到教室午自习。中间两个小时,他强调吃好饭后“别去干别的,一定要马上午睡,不然精力撑不到晚自习结束”。下午三节课到5点35结束,他给学生留了45分钟吃饭时间,然后在晚自习开始前安排半小时英语听力练习。晚上7点到10点半,三节晚自习。复读生的“一周”是九天,第十天按惯例是周考。

虽然刚刚从高三的节奏中脱离没多久,但张靖还是觉得这紧张程度甩过他原来高中几条街。当天他的班主任持续两个多小时的训话后,马上发下一张试卷和一张讲义:“明天上课要讲的。”这一天的晚自习9点半就结束了,这可能是张靖复读生涯中最轻松的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在午夜12点半才睡下,因为他这一天收到近10张试卷和有题目要做的讲义。睡5小时后,他又赶紧爬起来准备去学校。

第三天的中午,张靖和同在毛中复读的原高中同学一起吃饭,互相交流老师的“变态”。张靖嘟囔着:“这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他身旁的一个男生笑着说:“可是好多人确实复读后都考上了,这里应该是‘通往天堂的地狱’。”“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要回去睡觉!”同学们还在谈笑,张靖已经吃完三碗饭,消失在回屋的乡间小道上。

陪读

“这几年都靠做学生的生意赚钱了”

毛中复读班正式上课的头天下午,离放学还有半小时,距补习中心较近的一个校门外挤满了等孩子的陪读家长,他们提着刚刚做好的饭菜,不断地抬头张望,王强的妈妈李红是其中一员。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排成长龙涌了出来,被放进门内的家长抬头寻觅着,因为人太多,学生又不能带手机,家长们只好大声呼喊。学生们的休息时间很短,许多人就站在校门边,捧着饭盒边吃边跟父母聊聊当天的学习状况,不时发出欢笑,这也许是他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王强吃完妈妈做的饭,抹抹嘴,赶紧往教室走去,因为班主任说过“迟到就是耽误所有人的时间,就是犯罪”,他怕挨批。李红看着儿子的背影,才拎着饭盒回到租住的房间。每天为孩子做中餐和晚餐时是李红最充实的时候,此外,她只能打打毛线、纳鞋底,更多时候和其他陪读妈妈一样,倚在出租房外走廊的栏杆上,朝学校内张望。

晚上,孩子下自习很晚,李红觉得无聊,就到镇上逛了逛。一家服装店的老板娘正在教人跳广场舞,李红一问,全都是陪读妈妈,于是也加入其中。李红得知老板娘是本地人,便询问这边有没有工作可以找。老板娘说:“其实现在每年过来的许多家长都是‘专业陪读’的,学生课间休息时间短,做饭得抓紧,如果另外做活儿还要在饭点请假往回赶。你现在觉得无聊想找工作,等到真的做了一段时间就不会这么想了。”听了老板娘这番话,李红决定专业陪读了。“白天做做手工、跟其他陪读家长聊聊天,晚上过来跳跳舞,时间应该也可以打发吧。 ”

政府关停几乎所有娱乐场所

李红租住的房间就在校门旁,可谓“黄金地段”,房租7000元一学期,但因为是共用厨卫,所以还不是价格最高的;同一栋楼的独用厨卫标间,价格高达8800元,所剩不多了;地下室能便宜到6000元。离学校稍远一点,大概10分钟步行路程,同等条件的房价下降到3500-4000元。而这看似不起眼的10分钟,来回可能占据学生课后休息时间的一半。因为学生人数太多,毛中只为复读班的女生提供校内宿舍,就算是女生宿舍也紧张到有时要用活动板房来临时救急。房屋出租成为毛坦厂镇上居民的最佳盈利方式,几乎家家门口都贴着“学生房出租”的广告。李红的房东修了两栋四层的楼房用于出租,总共30多个房间每年至少能带来40万元收入。至于文具超市、餐馆、手机下载、淘宝代购等商业的兴起,更是拜学生所赐。移动运营商卖的手机卡叫“状元卡”,宾馆、酒家叫“学府楼”,街上拉满商家“祝学子金榜题名”的横幅。镇上附近的田荒芜了,长满野草。“这几年都靠做学生的生意赚钱了,谁还去种地呢?”一位在当地开宾馆的老居民这样说。

为了让学生安心学习,当地政府关停镇上的几乎所有娱乐场所,这里找不到网吧、KTV、桌球室,在所有重要路口都安装监控,防止学生乱跑。镇上的居民对此也颇为理解:毕竟只有学生成绩上去了,才会有更多的人来,才有更多的生意可做。

揭秘“全方位立体式无缝管理方式”

7月19日,毛中本部高三应届学生徐鹏被清华大学录取,这是毛中历史上被清华录取的第一人。面对记者,毛中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李振华说:“我们在宣传这件事上一直十分谨慎,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踏踏实实狠抓教学质量。 ”

毛中有着悠久的历史,1939年,安徽省城部分学校迁至毛坦厂镇的大山中组成安徽省第三临时中学,即为毛中前身;1949年后改为公立,1960年创办高中部,2001年成为省示范高中,2005年合办金安中学。但毛中的劣势在于生源,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毛中只是深山小镇不为人知的一所小学校。转机随着“省示范”而来。

2001年,安徽省教育厅破例将毛中评定为安徽省示范中学,学校当时的办学条件根本达不到示范中学的硬件要求,当时六安市政府给省教育评估组打了“限期改善办学条件”的欠条。校长朱志明认为,教学质量是根本,优质师资是保障。为了让好老师留下,从2003年开始,毛中一度为自愿到该校任教的老师发放每人1万元安家费,这项费用甚至是靠贷款而来的。有了好老师,毛中的成绩和名声逐年提升。

“在生源比别人差一大截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靠务实来提高学生成绩。”李振华坦言,学生底子薄和家长期望高的差距是毛中面临的难题。他说,高考复读班是毛中的招牌,带复读班的老师全是毛中有经验的优秀的团队。“能让考生的分数在一年后平均提高100分,大多数人都能上二本。帮学生完成上本科的梦想,是我们的特色,也是我们获得认可之处。实实在在的成绩摆在那里,不是靠吹牛的。”

“泯灭个性?是在短暂时间内收起个性”

安徽省六安金安中学补习中心费远志

有人评价毛中靠的就是无限度压榨学生。“我们不是压榨,我把它叫做‘全方位立体式无缝管理’。”李振华说。他解释说,每个班主任的作息时间和学生一样,很多时候要比他们更早来更晚走。学生在教室里的任何时刻,班主任都可能出现在他身旁。放学后要查教室、查宿舍,要定期去租住在外的学生住处巡查。“不管全班有多少人,就算是190多人的班级我们也有过,学生的每一份考卷老师都会批改。学生再多,我们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都会尽全力去教好他。”李振华说。今年考上清华的毛中毕业生徐鹏也认为,毛中的成功之处在于体制:老师在学校得到了系统的培训,再把这些理念和方法系统地教给学生,“只要学生愿意学,就有好效果。”老师看紧学生,领导也看紧老师。每天,学校领导按分工在各教学楼坐镇,还通过每个教室的监控摄像头抽查情况,作息时间也和师生一样。“必须一级一级以身作则,把规范传达下去。”在徐鹏的班主任刘洋看来,成绩的提升都源于好习惯的形成,他并不同意“为了高考就是要死读书”的观点。“养成教育始终是第一位的,我们会告诉学生先做人再读书。”张靖班主任在首次讲话中,除了对学习要求外,还提到做“善良同桌”、尊重父母、注意用电安全、严禁野泳、注意运动损伤等。“许多家长最后告诉我们,孩子不仅成绩上去了,还懂事了,知道孝敬父母和与人相处了。”对于“泯灭个性”的抱怨,刘洋说,这是在短暂的时间内收起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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